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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骃国游记

◇ 斯威夫特

慧骃国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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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约莫走了三英里路,来到了一座长房子的前面。那座房子是先把木材插在地上,再用枝条编织建成的;房顶很低,上面铺着草。我这时觉得稍稍安心了一些,就拿出几件玩具(旅行家常常携带着这样一些玩具,准备作为礼物送给美洲等地的印第安野人)来,希望这家人家会因此高兴起来,而殷勤地接待我。那匹马做了一个姿势要我先走进房去。这是很大的一间房子,泥土地铺得很平坦,房间的一边是一排秣草架和食槽。房子里有三匹小马、两匹母马,都没在吃草。我很奇怪有几匹马都屁股着地坐在那儿,更奇怪的是其他的马都在从事家务劳动,看起来它们只不过是一些寻常家畜,但是这却证实了我以前的意见,这里的人民能够把野兽教化成这样,一定在智力方面超过世界上的任何民族。灰色马跟着走了进来,才使我没有受到虐待,不然的话,其余的马也许会虐待我。它很庄重地向它们嘶了几声,它们也报以回答。

除了这间房以外,这一长排房子还有三个房间,通过三个互相对开的门,把它们连在一起,就像是一条街道。我们通过第二个房间向第三个房间走去;灰色马先生走进第三个房间,打手势让我在房间外面等候。我在第二个房间里等了一会儿,把送给这家主人和主妇的礼物准备好。那是两把小刀、三只假珍珠手镯、一面小镜子和一串珠子项链。那匹马嘶了三四声,我期待能听到人声回答,但是我没有听到别的回答,只听到了同样的语言,不过有一两声更尖一些。我心里想,这一定是这个国家里 一个大人物的住宅,因为在我被召见以前似乎要经过许多礼节。但是为什么一位贵人要完全由马儿来服侍,却令人不解。我只怕自己遭逢不幸,苦难重重,被弄得神经失常了。当我独自在房间里时,强打精神向四边看了一看,这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一样摆设,不过比较精雅一些。我擦了几次眼睛,可是看到的还是那些东西。我用手拧我的胳膊和腰部使自己醒来,还希望是在做梦。这时我坚信眼前的一切只是妖法、幻术,但是我来不及再仔细想下去了,因为灰色马已经走到门前,做了一个姿势要我跟它走进第三个房间。我进了房间以后,看见一匹十分漂亮的母马、一匹小公马和一匹小母马屁股着地坐在颇为精细的或十分整洁的草席上。

我进了房间,那匹母马就站了起来,走到我的眼前,仔细观察我的手和脸,露出十分鄙夷的神态。它转过身去跟灰色马说话,我听到它们一再说“耶胡”这个词儿。虽然我在先学会了怎样念这个词儿,但是当时我还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再过一会儿我就弄明白了,这使我永远感到是一种耻辱。马儿又用头招呼我,同时还像在路上的时候一样,嘴里不住地说:“混,混。”我懂得它的意思是要我跟它到什么地方去。它领我走到一个院子里,院子里离开马儿的住房并不太远,还有一座房子。我们走了进去,就看到了三只我上岸以后最初看到的那种讨厌的畜生。它们吃的是树根和兽肉,后来我才发现是驴肉和狗肉,有时也吃病死的或因伤致死的母牛肉。它们的脖子上都拴着一根结实的柳条,另一头拴在一根横木上。它们用前爪抱住食物,用牙齿撕下来吃。

马主人吩咐它的仆人——一匹栗色小马把最大的一头解下来牵到院子里。它们让我和那兽并排站在一起,主仆二马就开始仔细比较着我们的面孔,嘴里却不住地说着“耶胡,耶胡”。当我看到这个可憎的畜生竟具有一副完整的人形时,真是说不出地害怕和惊讶。它的脸又扁又宽,塌鼻子,厚嘴唇,咧着一张大嘴。但是这些差别在野蛮民族的身上是很平常的,因为野蛮人常常让孩子趴在地上,或者把孩子背在背上,面孔贴在母亲的肩膀上擦来擦去,面孔的轮廓就走了样。“耶胡”的前爪除了指甲很长,手掌粗糙、颜色棕黄,手背上多毛以外,和我的手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们的脚和手一样有相似之处也有差别,因为我穿着鞋、袜,所以马儿看不出来,但是这一点我却是很清楚的。除了我前面已经提到的它们的肤色和身上多毛和我不同以外,身体各处也都相同。

最叫这两匹马感到困难的问题是我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和“耶胡”的大不相同,这我应该感激我的衣服,因为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衣服。栗色小马递给我一块树根,它把它夹在蹄子和蹄骹的中间(这是它们拿东西的办法,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详细解释)。我接到手里闻了闻,就十分有礼貌地还给了它。它又从“耶胡”

的窝里拿出了一块驴肉来,气味非常难闻,熏得我把头歪在一边。它就把那块肉丢给了“耶胡”,它们就狼吞虎咽地把肉吃了。后来它又给了我一捆干草和一马球节燕麦,但是我摇头表示这两种东西我都不吃。真的,我这时倒发起愁来,要是我遇不到一个同类(人),我一定会饿死。至于说这些龌龊的“耶胡”就是我的同类,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尽管很少人像我这样热爱人类,我也只好说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可憎的生物。我住在这个国家期间,越靠近它们主越觉得它们可憎。马主人从我的态度上也看出了这点,就吩咐把“耶胡”带进窝里去。它接着就把前蹄放在嘴上。尽管它的动作十分随便而自然,我看了却非常惊讶。它又做出别的姿势问我要吃什么,但是我却无法回答使它明白我的意思。就算它能明白,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找到食物。我们正在为难的时候,我看到一头母牛走了过去。我就用手指了指母牛,向它表示请它准我过去吃母牛的奶。这一下却有了效果。它把我领回家来,吩咐它的仆人——一匹母马打开了一个房间,里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摆着一些陶器和木盆,里面装的全是牛奶。它给了我满满的一大碗,我非常高兴地喝了下去,觉得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大约在中午时分,我看见四头“耶胡”拉着一辆像雪橇一样的车子向房子这边跑来。车上坐着一匹老马,看来像是一位贵族。它下车时后蹄先着地,因为前些时候它不小心把左前蹄伤了。它是到我的马主人家来赴宴的,马主人毕恭毕敬地款待它。它们在最好的房间里吃饭,第二道菜是牛奶炖燕麦,老马吃热的,其他的马都吃冷的。它们的食槽在房间当中摆成一个圆圈,隔成若干格子。它们就坐在草堆上团团围住马槽。在食槽圈的中间有一个大草架,上面有许多尖角对准食槽的每一个格子,所以公马和母马都能规规矩矩地、秩序井然地吃着自己的干草和牛奶燕麦粥。小马驹也非常有礼貌,马主人夫妇对于它们的客人就更加来得爽快而恳切了。灰色马让我站在它的身边,它跟它的朋友谈了很多和我有关的话,因为我发现客人时常看着我,而且它们又一再提到“耶胡”这个词儿。

我那时凑巧手上戴着手套,灰色马主人看见了有些莫名其妙。它看到我把我的前蹄打扮成这个样子,不觉露出种种惊奇的表情。它把蹄子放在手套上三四回,意思似乎是要我把前蹄恢复原状。我马上就把手套脱了下来放在衣袋里,这又引起了谈论。我觉得大家都喜欢我这种举动,我不久就发现这件事有很好的影响。马主人吩咐我说出我所了解的那几个词儿。它们在吃饭时,马主人把燕麦、牛奶、火、水等的名称教给了我。我跟着它念得很好,因为我从小对学习语言就很有本领。

吃完饭以后,马主人把我拉到一边,边说边做姿势使我明白它对我非常关怀,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燕麦在它们的语言里叫做赫伦,我把这个词儿念了两三遍。因为。我虽然在先前拒绝吃它,但是再考虑一下,我可以把它制成一种面包;而有了这种面包,再吃些牛奶就可以活下去,以后再设法逃到别的国家,找到我的同类就好办了。马主人马上就吩咐它的仆人——一匹白色的母马去拿一木盘燕麦来。我就尽量设法在火上把燕麦烤熟,然后使劲把麦皮搓掉,又想法吹去了皮。我用两块石头把燕麦碾碎,加上水做成一个糊饼,在火上烤熟,就喝着牛奶趁热把它吃了。其实这在欧洲的许多地方也是一种普通的食品,但是开头我却觉得淡而无味,日子一久也就习惯了。在我这一辈子里,也常常落到只有粗饭吃的时候,这也并不是第一次。人是很容易满足的,我早已从经验中得到了证明。同时我不能不特别声明,我住在这个国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病过一小时。当然,有时我也设法用“耶胡”的毛发编一个罗网捕一只兔子或者鸟儿来吃,有时也去采集一些好吃的野菜,煮熟了就着面包当生菜吃,间或也做些稀罕的奶油,而且把打了奶油以后剩下的奶水喝掉。开头我因为没有盐吃,感到十分难熬。但是习惯成自然,也就不觉得需要它了。我认为我们时常吃盐实际上是一种奢侈的要求,因为我们最先把盐放在饮料里只作为一种兴奋剂。当然,我们在长途旅行中,或者在离大市场远的地方食用的腌肉需要用盐,但是这种情形只是一种例外。要知道,除了人以外,没有什么动物是喜欢吃盐的。拿我自己来说,离开这个国家以后,过了很久我才吃得下带咸味的食物。

关于饮食问题已经谈得够多的了。其他的旅行家总在自己的著作里尽量谈这个问题,他们似乎认为读者们都很关心究竟我们吃的是好是坏。但是这件事是应该提到的,不然大家就会觉得,我在这样一个国家和这样的居民一起住了三年简直是不可能的。

傍晚,马主人吩咐给我准备了一个住处。我的家离开马主人家只有六码远,跟“耶胡”的窝是分开的。我弄了一些干草,盖着自己的衣服睡得很熟。但是不久以后我住得就更好了,我还要详细地叙述我的生活方式,读者们以后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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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扫帚 / 斯威夫特 语文教学与研究(读写天地) 200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