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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缪贤的形象特征及意义 / 周志恩

问渠哪得担当客,为有源头英才来

                                               ——《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缪贤的形象特征及意义

 

 湖南永州市四中  周志恩

  缪贤作为《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的次要人物有其鲜明的性格特征与重要的启示意义。在国家危难之际举荐蔺相如表现他有大局意识与担当精神,也表明惠文王凭借畅通宽松的人才成长环境,激励、培育出了一批有胆识、敢担当的杰出才,使得赵国在群雄纷争的动乱时代里能够发展壮大。这对人们如何创设人才成长环境有着深刻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大局意识  担当精神  成才环境  畅通宽松

 

在《廉颇蔺相如列传》一文中,缪贤虽是次要人物,而且只出现了一次,但的形象特征及意义,决不可小视。为论说方便,先将这个不足三百字的段落摘引如下:

 

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

 

本段写缪贤向赵惠文王举荐自己的门人蔺相如出使秦国。举荐的背景是秦昭王闻知赵王得到了楚国和氏璧,假言以城易璧,赵王与群臣陷入给与不给的两难中,找不到一个能去秦国圆满解决眼前这一棘手难题的合适人选。此时此境,缪贤向赵惠文王举荐蔺相如,到底表现出他怎样的形象特征呢?

缪贤虽是“宦者令”,但终究是专供君主及其家族役使、负责宫廷杂事的奴仆,没有资格参与国家政务。“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而未得“可使报秦者”的危急形势下,缪贤主动向赵王推荐自己的门人蔺相如,这是他“位卑未敢忘忧国”精神的体现,忠君爱国的表现,在国家危难面前敢于担当的表现。相比那些临危遇难束手无策,躲之避之,绕道而行的寡智者、自私者、怯弱者,缪贤的确是值得称颂的勇敢无私的人。

面对赵王“何以知之”的发问,缪贤要说出蔺相如足以信任出使秦国的重任、有智慧有能力圆满解决赵国当前棘手难题的理由,不得不说到自己曾经的一段不光彩的经历。在庄严肃穆的朝廷上,当着君王与满朝文武官员的面,缪贤从容说出了自己曾犯过罪欲逃往燕国,被蔺相如劝阻后主动请罪,最终获得赦免的过往史。自然,这种“屈辱”是当事者一生的“伤疤”,一般人不会轻易去揭别人的“伤疤”,当事者更是讳莫如深。而如今,缪贤为了向赵王解释推荐蔺相如的原因,当众揭开自己的“伤疤”,如实道出自己犯罪后被赦免的往事始末,全然没有难为情,不觉得难堪,没有顾及所谓的面子。这里表现出缪贤视国家利益高于个人名誉的义利观,表现他敢于正视自己的历史,坦然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不粉饰自己的诚实品质,是他真心悔改,勇于向前看,弃旧图新的表现,是他感恩蔺相如规劝之功、感恩君王不杀之恩的表现。正因为如此,无论赵王,还是当时在场的满朝文武官员,都不会因为缪贤曾经的“失足”而蔑视他,反而会因他的忠君爱国、真诚悔过自新、诚实感恩而尊重他,信赖他。

缪贤“尝有罪”,因燕王私下握过他的手,并说过“愿结友”的话,他就想“亡走燕”,幸亏蔺相如及时劝阻了他,替他分析了今非昔比的形势。当年燕王是因为缪贤受到赵王的宠幸才主动示好,燕王是希望通过密切与缪贤的关系,进而密切与赵王、赵国的友好关系,燕王看中的是缪贤的利用价值,是将缪贤当作密切与赵王、赵国友好关系的中介、桥梁。事过境迁,缪贤以“有”之人的身份前去投奔燕王,形势就大不相同了。燕弱赵强,燕王势必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将缪贤捆绑起来送回赵国,以博取赵王信任,维护与赵国的关系,更好地维护燕国利益。缪贤听从了蔺相如的规劝,主动请罪,由此获得了赵王赦免。因为真心悔过,尽心做事,缪贤不但被赦免了罪过,还得了重用,而今做了宦官的头目。回想起来,缪贤应该会从内心里非常感激蔺相如的真心规劝。从蔺相如规劝自己放弃“亡走燕”的事件中,缪贤就觉得蔺相如能够担当眼前出使秦国的重任,因为他看到了蔺相如的侠义忠诚,看到了蔺相如的卓越智慧,非凡洞察力。这里表现缪贤有知人之明,慧眼识才,有为国荐贤的责任担当。缪贤不因蔺相如的门人身份而不举荐他,他举荐人才不看出身,不因蔺相如一旦出色完成出使秦国的重任而获得赵王重用,地位有可能超越自己而在意,这表现缪贤为国举贤,正直无私,心胸豁达。

缪贤以自身经历,向赵王解释之所以举荐蔺相如,是因为他认定蔺相如“其人勇士,有智谋”。陈述完了自己的理由,缪贤最后对赵王说的是“宜可使”,而不是说“当使之”。“宜可使”是一种建议的语气,意思是如此说来,蔺相如合适派他去吧。言下之意,我是这么看的,最终合不合适派他去,由大王您裁定吧。如果说“当使之”,就变成了肯定语气,意思是应该派他去,这样就显得有些狂妄、自大。所以,缪贤举荐蔺相如,最后用的一种建议的询问语气,而不是肯定语气,表明他谨守臣子的身份,懂得君臣之礼,即使出于忠君爱国之心主动荐贤,但也出言谨慎,态度谦恭,尊重赵王。

综上分析,缪贤虽是文中的次要人物,似乎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确实是一个值得称颂的小人物,他是日后受到赵王器重,先后被拜为上大夫、上卿的功臣蔺相如的举荐者、伯乐。蔺相如能够有机会施展杰出才华,能够为赵国在强秦面前赢得尊严,能够为坚决捍卫赵国权益作出突出贡献,缪贤功不可没。

当然,作者塑造缪贤这一次要人物的形象,可能没有太多的用意,但我们能够发现这一人物形象不一般的意义,发现他对当代社会依然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从缪贤举荐蔺相如时的自述中,我们知道他“尝有罪”,他甚至有过“计欲亡走燕”的谋划。“亡走燕”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叛国外逃到燕国,他之所以要走叛逃这条路,想必犯罪不轻,他自己清楚后果的严重性,所以才担心被朝廷追究起来,下场会很惨,所以才不惜冒险去投奔燕王。这样一个“尝有罪”的人,虽然听从了蔺相如的劝告,主动请罪,能得到赵王的从轻发落,但毕竟是有“前科”,有劣迹的嘛。为什么能够得到重用,还坐上了“宦者令”的位置?宦官虽是专供君主及其家族役使、负责宫廷杂事的奴仆,地位不高,但作为宦官的总头目,必然会有些实权的,是受到君王信赖和重用的。从缪贤举荐蔺相如的背景看,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议国家大事时,缪贤是在场的,非但在场,而且还能够向赵王提出自己的建议,非但能够提建议,而且他的建议被赵王采纳了。这说明缪贤主动悔罪,得到了赵王的宽恕,赵王给了“尝有罪”的缪贤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说明缪贤被赦免之后真诚悔过自新,诚实做人,勤奋做事,竭尽自己的才智,付出自己的汗水,干出了众人有目共睹的成绩,所以他“尝有罪”的身份没有影响到他日后的升迁,以至于他能够立于朝廷之上,亲听赵王与满朝文武官员共谋国家大事。也正因为他能够立于朝廷之上,所以才有机会向赵王举荐自己的门人蔺相如。可以说,赵惠文王心胸是豁达的,作风是民主的,“底下人”缪贤越级言事,显然没有遭到大将军廉颇诸大臣的反对,也没有招致赵王反感赵国建言献策的渠道是畅通的,人才成长的渠道是畅通的。赵惠文王正是凭借宽松的人才成长环境,激励、培育出了缪贤、蔺相如这样的有胆识、敢担当的杰出人才,也正是凭借这些有胆识、敢担当的杰出人才,赵国才在群雄纷争的动乱时代里发展、壮大自己的国力,在与强秦的长期斗争中,能够切实维护赵国的权益与尊严。

很显然,缪贤这一形象对于当代社会有深刻的启示意义:问渠哪得担当客,为有源头英才来。有鉴于此,我们的政府职能部门和各级领导干部要树立正确的人才观,要高度重视人才制度建设。对待犯了错误的人,或者犯了罪的人,要采取宽严相济的政策,严惩是必须的,是法治的要求,宽恕是合理的,是人性尊严的要求,宽严相济体现了法治与人性的有机联系,其目的是惩前后,治病救人。在依法治国的文明国度里,应该允许人犯错误,允许人改正错误,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犯过错误的人。只要真心改过了,应该一视同仁受到尊重,只要干出了实绩,应该一样得到重用。要积极营造人才成长的宽松环境,不唯学历,不唯出身,真正做到任人唯贤,唯才是举,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要建立健全科学且富有人性化的人才管理机制、激励机制、开发机制,积极拓宽人才合理流动的渠道,形成能者上、庸者下的良好氛围。要广开言路,开门纳谏,破除等级壁垒,革除官僚作风,建立各级领导干部与基层直接联系的工作机制,察民情,听民言,排民忧,解民难,真正勤政为民,促进务实作风。让真正愿干事、能干事、干成了事的人有施展才华的平台,有得到重用的机会,从而更好地激发优秀人才建功立业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

【本文刊于《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16年第10期。】

周志恩 文选
《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缪贤的形象特征及意义

《语文教学通讯》2016年第10期 - 刊名:《语文教学通讯》201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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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志恩 【周志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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