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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人物命名含义探析 / 周志恩

《茶馆》人物命名含义探析

    

                                                                                                                     湖南永州市四中    周志恩

老舍先生的三幕剧《茶馆》让学生在这个“三教九流会面之处”真正认识到了“一个大茶馆,就是一个小社会”。现就课文中出现的各色人物的命名含义作些分析,以窥视这一经典剧作的丰富内涵。

    裕泰茶馆老板王利发,其取名用的是谐音法:“王利发”“望利发”,希望生意兴旺发大财。王利发也确实凭自己的精明、能干,顺应时代潮流,对茶馆进行改良,使得他的小茶馆在许多大茶馆相继倒闭的时候,不但能生存下来,而且还有新的发展。王利发的优点是精明、干练,头脑灵活,接受新鲜事物快,善于应酬,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态度。但他也有缺陷——胆小、自私、圆滑。当然,求利图财是商人的本性,这无可厚非。王利发对逃难的饥民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走吧,我这儿不打发,还没开张!”“别耽误工夫!我自己还顾不了自己呢!”但对巡警、大兵,他却是一脸的卑躬相,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对爱白喝茶不付钱的唐铁嘴,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有些鄙夷、蔑视,然而,表面上依然是笑着打哈哈,不愿得罪。

    裕泰茶馆的老板娘王淑芬,这位王利发的贤内助,其取名采用的是望文生义法:“淑”,即善良、美好的意思,如“淑女、贤淑”;“芬”,指花草的香气。“淑芬”一名,让人一看便可知其性格——这是一位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通情达理的贤慧女子。裕泰茶馆改良后有了新的发展,但并没有添人手,也没有给帮工李三加薪水,所以李三有满腹的牢骚。但他不愿对王利发说,只愿对王淑芬说,因为他知道王淑芬不会像王利发一样说话难听,那么霸道、硬气!请看王淑芬对李三的体谅和开导:“三爷,你说的对!可是呀,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个事儿做也就得念佛!咱们都得忍着点!”“你等着,大栓子暑假就高小毕业,二栓子也快长起来,他们一有用处,咱们可就清闲啦。从老王掌柜在世的时候,你就帮助我们,老朋友,老伙计啦!”这些话在理顺耳、温暖人心,让李三不好再说什么了。而当着王利发一个人,王淑芬可就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了,她承认李三抱怨得对:“当着他,我不便直说;对你,我可得说实话:咱们得添人!”。由此不难看出,她不仅能体贴帮工的辛苦,同时也知道维护丈夫的面子。在王利发不愿收留无处可去的康顺子母子二人时,王淑芬很慷慨地作了一回主:“她能洗能做,又不多要钱,我收下她了!”“大嫂,跟我来!”对此,爱打精明算盘的王利发也只得干瞪眼:“好家伙,一添就是两张嘴!”

    唐铁嘴的取名用的是谐音加意义的方法。“唐铁嘴”即“荡铁嘴”也。“荡”表明此人是一个浪荡公子,好逸恶劳的市井闲人。“铁嘴”自然表明他是能说会道、靠耍嘴皮子生存的人。这一点,从他算命、相面的职业就可以得到证实。“铁嘴”之“铁”,一方面说明他的嘴上功夫好,能将稻草说成金条,善于圆场,很能哄住一些人;一方面又暗示出他是铁鸡公、一毛不拔式的人物。他爱占小便宜,常到王利发的茶馆里去白喝茶,就是军阀混战的动乱年代,他算命、相面的生意好了起来,能改抽“白面儿”了,也没有打算还茶钱的意思。王利发一提到他所欠的茶钱,他就打哈哈,开溜走人了。唐铁嘴拿了报童的报纸,也不想付钱。他居然吝啬到连报童这种小本生意的本钱都不想给付,真是“铁”得可以了。

    常四爷的取名用的是谐音法。“常四爷”即“尝试爷”,一个敢于尝试的人,自然是有见识、有勇气、有创新精神的人了。常四爷原是享有清朝特权的旗人,后来变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铁杆庄稼”没有了,就凭膀子卖力气,卖青菜。常四爷还是一个有远见、有骨气、乐观豪爽的人。身为旗人,他能看到大清国的腐败本质,因为说了句“大清国要完”的公道话,被吴祥子、宋恩子二人告密坐了一年半的大牢。他靠力气挣饭吃,每天起五更出来弄青菜,可是还掂记着王利发的小茶馆开张,买不着菜,于是便主动送来了一串腌萝卜,两只鸡;至于价钱,他让王利发瞧着给就行了,后来接了钱,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揣在怀里了。他对人不设防,信得过王利发哩!常四爷主动请松二爷出去喝两盅,很大方地对王利发说:“我可就不让你啦,没有那么多的钱!”其实呢,他是知道王利发要招呼茶馆的生意,诸事要准备,分不开身去消闲。常四爷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他抱定一个信念:“什么时候洋人敢再动兵,我姓常的还准备跟他们打打呢!”对腐败的清王朝不满,对洋人更加痛恨的常四爷,正是不甘受奴役、不向命运低头、勇于反抗的中国人民的一个出色代表。

    吴祥子、宋恩子二人的取名用的是谐音法。“吴祥子”即“无肠子”,“宋恩子”即“送光恩义,自己丝毫不留”。此二人是没有廉耻、不讲良心、不讲恩义的人。有皇上的时候给皇上效力,有袁大总统的时候给大总统效力——谁给饭吃就给谁效力。这两个奴颜婢膝的小人,专靠告密得些官府赏钱过日子。他们为了盯上一些思想进步的学生而来到王利发的茶馆,还厚颜无耻提出让王利发包月,按月送他们钱两:“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这分明是在暗示王利发——月钱不能给得太少了,否则就会跟他过不去,真是一副流氓无赖的面孔!在茶馆里听到刘麻子与老林、老陈三人交易的对话时,竟然不动声色地要算计他们。待到军官带人过来盘查逃兵时,吴祥子曲意指证刘麻子是逃兵,轻而易举地吞占了老林、老陈一半的现大洋。临走之时,吴、宋二人也没有忘记要到茶馆后面去再抓两个学生,好去官府领些赏银。

    康顺子的取名用的是望文生义法。“康”即安乐、安定,“顺”即顺从、柔弱。“康顺”之人自然是随遇而安的柔弱顺民,有一种逆来顺受的软弱性格。康顺子当年被刘麻子卖给庞太监为妻,受尽了庞太监的虐待——被掐,被拧,被咬。后来庞太监死了,康顺之被庞太监的侄儿们轰了出来,连一床被子都没得到。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康顺子带着养子康大力来到了当年被卖的茶馆,没想到竟意外地碰到了仇人刘麻子。可这时,康顺子只有恨,却不能打,不能骂。因为她一个弱女子,打人伸不出手去,骂人张不了口,她实在懦弱得令人同情!

    崔久峰的取名用的是谐音法。“久峰”即愧疚、讥讽的意思。崔久峰为自己做过国会议员而愧疚。在认清了“革命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自误误人而已”的实质之后,他躲在王利发的茶馆后面天天念经、修持、忏悔。他认清了中国不从根本制度上实行变革,革命也好,实业救国也罢,终免不了“你我都得作亡国奴”的结局。所以,这位年轻时候“以天下为己任”的血性汉子,最终走上了“只会念经,不会干别的”的道路,过他自己避世远祸的生活去了。崔久峰为自己过去的锋芒毕露而愧疚,这是因为当时残酷黑暗的社会现实磨钝了他的锋芒,腐蚀了他的正气与热情,使他对国家前途变得绝望而对诸事冷漠了。

    秦仲义的取名用的是谐音法。“秦仲义”即情钟义、钟情义,钟情于道义的意思。他力图挽救国家与民族于危难,走企业救国之路,办工厂、开银号,还想请崔久峰出山共谋强国大计,结果遭到崔久峰的婉拒。

    刘麻子的取名用的是谐音法。“刘麻子”即留下一身麻烦的意思。刘麻子是以拉媒、说合、买卖人口为生的“纤客”。先前“走八旗老爷们、宫里太监们的门子”,比如将康顺子卖给庞太监,生活还算过得舒服。后来改了民国,“人家总长次长,团长师长,要娶姨太太讲究要唱落子的坤角,戏班里的女名角,一花钱就三千五千现大洋”。刘麻子只能“干瞧着,摸不着门”,所以面临的麻烦事就多了。你看,刘麻子一出场便“丢了魂似的跑来,和李三碰了个满怀”,为啥?人家外面正在抓兵丁呢!难怪刘麻子喘着粗气劝李三:“别,别,别出去!我差点叫他们抓了去!”“我的妈呀,吓死我啦!”待刘麻子刚回过神来,康顺子又找进茶馆来认出了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康顺子好一顿数落刘麻子:“一个男子汉,干什么吃不了饭,偏干伤天害理的事!呸!呸!”在康顺子要跟他算算帐,动手打他的时候,刘麻子只得“好男不跟女斗”,撒腿跑了。在刘麻子重操旧业,准备好好敲诈急于买媳妇的大兵老林、老陈时,被宋恩子、吴祥子横里插了一杠子,不但生意黄了,而且最后还让宋、吴栽赃被当作逃兵抓了去。这刘麻子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米——倒霉透顶了。

老林、老陈二人的取名用的是拆字法与望文生义法。“林”即两块木头,“陈”即陈旧、落伍。此二人的姓合在一起,就是两个陈旧、落伍的木头人。这二人真是老实巴交、太不灵活了,要不然,怎么会“当了十几年兵,连半个媳妇都娶不上”呢?亏他二人想得出要合伙共卖一个女人作媳妇,真是迂腐荒唐得可怜可笑。这二人不善言辞,翻来倒去就只有那两句话:“你看,我们俩是把兄弟”“两个人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如此笨嘴拙舌的木头人,难怪刘麻子要敲诈他,宋恩子、吴祥子要打他们的鬼主意了。

【本文刊于2007年1月1日《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07年第3期,总第157期。】

周志恩 文选
《茶馆》人物命名含义探析

《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07年第3期 - 刊名:《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200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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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志恩 【周志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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