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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是“世故”“规矩”惹的祸? / 周志恩

岂是“世故”“规矩”惹的祸?

         ——《日出》(节选)中黄省三悲剧命运探因


                                                                                                      湖南永州市四中   周志恩


课文是《日出》第三幕的一个片段节选,写的是大丰银行的录事(书记员)黄省三向李石清、潘经理乞求再回到银行工作,遭李石清严词拒绝,被潘经理一拳打倒在地。李石清训斥黄省三说:“我想你做了这些年的事,你难道这点世故还不明白?”“你放开我。有人进来,不要这样没规矩。”在李石清看来,黄省三之所以落得可怜下场,是黄不懂“世故”,没有“规矩”的结果,而黄的反应,先是说:“我明白……我知道我身后没有人挺住腰。”后是“只得立起,倚着墙”。黄省三仿佛也认同了李石清的观点。黄省三的贫穷、软弱,受人欺凌,任人宰割,没有人格尊严,真的根源于这“世故”“规矩”吗?

李石清所谓的“世故”“规矩”,指的是什么呢?从文中内容看,不外乎是弱肉强食、唯金钱是图、为了金钱与地位不惜卑鄙手段、虚伪狡诈不讲道德良知的“世故”,不外乎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贫富悬殊、等级森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规矩”。

黄省三作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屈辱者的代表,作者在为他命名时,似乎暗示他是一个不谙“世故”、不懂“规矩”、不合时宜、不善变通的人。“黄”者,忘也,“省”者,缺少观察社会的眼睛也,“三”者,多次也。“黄省三”者,一个缺乏对社会的观察力、又时常忘了自我反省的人也。这种人,迂腐、死板、懦弱、钻死胡同。这种人要想在那个尔虞我诈、冷酷无情、充满金钱贪欲的社会里求得生存,是极为困难的。李石清不断反问他“你这一趟一趟地,我走哪儿你跟哪儿,你这算怎么回事?”“银行用了你,就算给你保了险,你一辈子就可以吃上银行啦,嗯?”“可是谁叫你们一大堆一大堆养呢?”“你难道这点世故还不明白?”,一再警告、驱逐他“现在是毫无办法。你走吧。”“我告诉你,你以后再要狗似地老跟着我,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我就不跟你这么客气了。”可黄省三一直胆小地、无力地、嗫嚅地、踌躇地、凄凉地、凄楚地、苦笑着、喃喃着,他只知道诉苦、哀求、道歉、沉痛、悲叹,即使李石清训斥他要顾脸不肯要饭,没力气不能拉洋车,胆小不敢偷窃,“简直就是个大废物”,眼前只剩下跳楼一条路可走时,他依然“老实安分”地守着他的“天地良心,仁义道德”,为他“那没了妈的孩子们”苦苦哀求“我不能死,活着再苦我也死不得,拼命我也得活下去啊”。这里,展示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善良、清高、迂腐、贫穷、软弱、没有人格尊严的受侮辱者形象,这个终生固守着所谓的“世故”“规矩”的清白人并没有因此博得人们丝毫的怜悯与同情,后来被逼发了疯,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这个可怜人在潘经理不断地厉声呵斥着“滚开!”“滚,滚,快滚!”的时候,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是白拿你们的钱,我是拿命跟你们换哪”的屈辱命运,沉痛而愤怒地指斥潘经理他们“真是没有良心哪”“你们这样对待我,——是贼,是强盗,是鬼呀!你们的心简直比禽兽还不如”!他的揭露、指斥,虽不是自觉的,但毕竟触及到了贫富悬殊、缺乏正义公理的社会根源。其实,黄省三的形象是一面镜子。黄省三的今日正是李石清、潘月亭之流的明日。不管李石清在黄省三面前如何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最终逃不脱黄省三的下场。这个大丰银行的秘书,为了爬上上流社会,苦心钻营,忍辱打拼,拿着可怜的薪金让老婆陪有钱人玩乐,甚至变卖自己的皮大衣来充阔,最终被潘经理绝情地开除了,儿子因为无钱救治而死在了路上。流氓无赖式的潘经理最终被更大的流氓无赖金八爷整治得银行破产,走向了绝路。可见,黄省三的悲剧命运,不是“世故”“规矩”能注解得了的,它只是这个病态社会的一个缩影,金钱物欲社会才是它的总根源。

    本文刊于2008年2月11日《语文学习报》语文八年级版第32期。付炜编辑特约稿。

周志恩 文选
岂是“世故”“规矩”惹的祸?

《语文学习报》语文八年级版第32期 - 刊名:《语文学习报》语文八年级版第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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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志恩 【周志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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