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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马棚》中小男孩矛盾心理的分析 / 黄佳佳

  摘 要:威廉姆·福克纳的著名短篇小说《烧马棚》通过一个孩子的视角讲述了一个辛酸而又纠结的穷白人的故事。本文将通过详尽的文本解读来分析小说中小男孩在道义与血统的抉择中矛盾的心理变化,旨在表现福克纳高超的人物塑造和心理描写的手法。
  关键词:威廉姆·福克纳 《烧马棚》 矛盾心理
  
  威廉姆·福克纳的《烧马棚》讲述了一户穷白人颠沛流离的生活境况,故事里一位混蛋父亲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仇富心理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而读罢整篇故事,除了感叹这位父亲的不负责任和暴戾外,我们更心疼另一位主人公,他就是那位被父亲取名为“上校沙里多斯”的小男孩。他善良单纯,渴望安定的生活,可事实却恰恰相反,父亲的蛮横暴躁给他带来的只能是永无宁日的颠沛流离。他失落,悲观,极力地想反抗却又畏惧于父亲的拳头而不敢开口说不,甚至还要卑微地讨好和奉承父亲的蛮勇。因此在整个故事里他都生活在一种敢怒不敢言,敢想不敢为的强烈挣扎和矛盾中。对这样一种矛盾心理的鲜活刻画使小男孩的性格跃然于纸上,让小说的情节也更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故事的开始即是他的父亲被人起诉。邻居让他管好自己的猪,不让它去吃人家的玉米,他怀恨在心烧了人家的马棚。小男孩躲在杂货店的后堂听着治安官的问案,忐忑不安,根据以往的经历,小男孩知道这次他们全家又要因为父亲的鲁莽行为而迁徙,他暗暗为家人叫苦。可是紧接着作者笔锋一转,“他就是在那种绝望的心情下暗暗的想:那可是我们的仇人,是我们的!不光是他的,也是我的!他是我的爸爸啊!”[1]好一种纠结的心理,一方面为家人因为父亲而不得不搬家而叫苦,另一方面又因为亲情的缘故而让他将父亲的敌人都视为敌人。当孩子被叫出来做证时,他“那种要命的伤心绝望的感觉又梗在心头了,他心想:他是要我撒谎呢,这个谎我不能不撒了。”[2]虽然他心里一个劲儿的想:仇人!仇人!但是当法官问到他的时候,他忽然就僵在那里,那几秒钟过得异常慢,空气都似乎凝住了。像打秋千到最高点突然失去地心引力一样,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这其实就是小孩纠结心理的典型表现,他知道其实自己的父亲是理亏的,但是在父亲的威慑和亲情的引力下他坚持要做伪证,于是就会僵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在后来原告自己放弃,一场官司才不了了之。这时候爸爸才开口说话,声音冰冷刺耳,平平板板,走路硬梆梆的。这样一个父亲,对孩子是有威慑力的,孩子对他敬畏而害怕,甚至不敢对他产生责备的情绪。为了抵御这种责备的情绪,孩子反倒处处有意识地维护父亲。那种维护带有讨好的成份,也是下意识地对自己的保护——不然父亲的责罚会如雷霆一般,年纪小小的孩子是无法承受的。作者刻画的便是这样一个孩子的复杂心态。
  接下来就是搬家,一大家子人又要开始新的流浪。妈妈的眼泪、破床烂椅、颠沛流离的生活,这在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眼里是残忍的,他甚至忍不住想,“他这该满意了吧,他可不是已经……”[3]但他不敢往下想,怕父亲看透他的心思。几天的奔波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大宅前,看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宅邸,小男孩“心里顿时安定起来,感到一阵欣喜,这原因是他无法组织成言语的,他还太小,还说不上来。其实这原因就是:爸爸惹不了他们了。生活在这样安宁而体面的世界的人,他别想去碰一碰……”[4]可是,当他看到父亲那生硬而坚定的背影时,他这种安心而欢喜的感觉一时间又消失了。爸爸的身影并没有因为到了这样的府第跟前而矮上三分。可怜的是,这栋漂亮房子对孩子的魔力实在太大,他安心的感觉片刻又恢复了,而恢复安心的原因是:“或许爸爸也会感到这股魔力呢。他先前干那号事,可能也是身不由己,或许这一下就可以叫他改一改了。”[5]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让他再一次失望,爸爸故意将主人家的地毯踩脏,气愤的主人马上将地毯送来让他们洗干净,两个姐姐洗了一天,却将地毯洗破了,主人扬言要秋后在他们收成里扣20斗玉米作为赔偿。爸爸听了一言不发,他的冷静愈发让人觉得阴沉。这时,孩子突然急步向爸爸奔去,可又同样突然站住了。这一段孩子的一奔一停以及那句对白真是将他的心理刻画得细腻极了。那一“奔”明明是他对爸爸沉默回应的担忧,他想说点或做点什么让爸爸不要心存记恨报复主人,而那一“停”却更为精彩,一方面他真地希望爸爸改过,事后他在田里犁地时想“说不定这一下倒可以彻底解决了。为了这么一张地毯赔上20斗玉米,虽然好像有点难受,可是只要他能从此改掉那个老脾气,再也不象从前似的,花上20斗说不定还划得来呢”[6]。另一方面他知道爸爸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向人低头的,就在前几天,由于孩子没有在治安官面前做伪证,他被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爸爸一贯的暴力使他习惯性地顺从了,所以尽管道义在驱使着他向前奔,他还是急忙停住了。可以说这两个动作将小孩子在那个瞬间的复杂心理刻画得非常细腻,那种焦急而又无奈的神情跃然纸上。最可怜的是在那么揪心的挣扎后孩子迸出的话却是:“你洗得也算用心了!屁也不能赔给他!到时候收了庄稼就都藏起来,我来守着好了……”[7]地毯明明是姐姐们洗的,而且爸爸就是要洗坏地毯向地主示威,但此时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欲让孩子说谎了,他希望这样的讨好能让爸爸不再迁怒,从而保护家人的安定……人性的复杂,孩子的可怜就在这里。
  到了星期天,他爸爸把这个事告诉了地方治安官,审判的结果是将20斗改成10斗,但这仍改不了爸爸复仇的决心。到了晚上,他开始倒灯油,还喝令小男孩去马棚里拿油,飞跑的时候孩子想道:“我真巴不得能往前跑啊,跑啊,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去看他那张脸。可是不行啊!不行啊!”[8]这个时候孩子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他甚至想到了要离开,可是他固有的家庭观念和血统观念不允许他这样做,“这一腔古老的血,由不得他自己选择,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硬是传给了他。”[9]孩子心里是清楚的,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这样一个父亲的儿子,他都必须要和家人一起承担。所以不管他有多怨恨多不情愿,他还是得遵从爸爸的指令,这是多么痛苦而又无奈的事情!最终爸爸还是把人家的马棚给烧了,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孩子无望地望着远处的火光,在黑暗中颤抖,“那伤心绝望的心情也不再夹着惊恐忧虑,光剩下一篇伤心绝望了。他在心理念叨:爸爸呀,我的爸爸呀!他突然叫出声来:‘他是好样儿的!’”[10]爸爸用一把火将家人的安宁生活再一次烧成灰烬,孩子伤心欲绝,心里不知对那个混蛋爸爸有多埋怨,可是喊出来的话却还是“他是好样儿的”,这该是在承受了多大的心里恐惧和压力下导致的复杂心情啊。一边是道义,一边是血脉和亲情,他就在这中间苦苦地挣扎着,纠结着,找不到出路。这种“好样儿”的呐喊与其说是赞叹不如说是一种彻底崩溃。坐在山头上,抱着那少了袖子既薄又脆的衬衫时,他颤抖着也清醒着,最终打定主意离家出走。这句呐喊终于让一颗饱受折磨的心有了平静的希冀。
  福克纳曾经说过短篇小说在艺术高度上仅次于诗歌,“几乎每一个字都必须完全正确恰当”[11]。这个创作原则在《烧马棚》里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情节简单的穷白人的故事,可作者却用寥寥数语将一个孩子在面临正义公平、家庭观念、血缘观念等处世规则时的内心冲突与艰难抉择刻画得栩栩如生,那种彷徨,那种犹豫,那种挣扎从头到尾深揪着读者的心,而这种窘迫也更让我们体会到作者在这篇小说中所想表达的主题。这或许就是这篇短篇小说历经一个多世纪还让我们手不释卷的原因吧!
  
  注释:
  [1][2][3][4][5][6][7][8][9][10]威廉姆·福克纳著,陶洁译:《福克纳短篇小说集》,南京: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
  [11]格温,勃洛特纳编:《福克纳在大学》,夏洛茨维尔:弗吉尼亚大学出版社,1977年版,第207页。
  
  (黄佳佳 湘潭 湖南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 41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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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马棚》中小男孩矛盾心理的分析

现代语文(学术综合) - 2011年第3期 刊名:现代语文(学术综合)
刊号:2011年第3期
作者:黄佳佳 【黄佳佳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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